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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破产重整程序 在处置“僵尸企业”中的作用

文章来源:法学会   发表时间: 2017-07-11    点击量:

―――从我市现状说起

李洪君

内容提要:

“僵尸企业”处置,是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的一项经济政策。《企业破产法》自2007年6月1日实施以来,其中的破产重整程序对挽救“僵尸企业”,使“僵尸企业”通过重整获得重生,恢复生产经营,服务于经济建设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我市在挽救“僵尸企业”的方式上欠妥,在合法地运用破产重整程序挽救“僵尸企业”方面相对滞后,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在这一方面取得了很好地效果,我市应当借鉴其经验做法,合理地运用破产重整程序,挽救我市“僵尸企业”,维护社会稳定,促进我市经济建设。

关键词:

破产重整   挽救“僵尸企业”   服务经济建设

正文:

“僵尸企业”处置,是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的一项经济政策。目前,“僵尸企业”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我们所说的“僵尸企业”,一般指那些已停产、半停产、连年亏损、资不抵债,主要靠政府补贴或者银行贷款维持经营的企业。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将“去产能”作为五大结构性改革之首,提出了“妥善处理保持社会稳定和推进社会结构性改革的关系”、“依法为实施市场化程序创造条件”,“加快破产清算案件审理……尽可能多兼并重组,少破产清算”等具体要求。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基本精神可以看出,在改革的同时兼顾社会稳定是必须考虑的重点问题。因此,在具备“去产能”重要作用的破产程序中,破产重整因旨在帮助企业困境重生、稳定职工队伍从而达到稳定社会而备受关注。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的工作报告中明确要“依法审理企业破产重整案件……稳妥处置‘僵尸企业’,推动用法制手段化解产能过剩”;2016年3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杜万华专委在《人民法院报》刊文,《依法处置‘僵尸企业’开创破产审判工作新局面》,提出要把“法院办成‘生病企业’的医院……加强破产和解和重整”。此后,最高人民法院又针对“僵尸企业”的处置问题和破产案件的审理相继出台了若干个文件及司法解释。因此,无论是中央还是最高人民法院,都把破产重整程序作为“去产能”、处置“僵尸企业”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措施之一。

2006年8月27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称《企业破产法》)中“破产重整”这一重要的法律程序,成为《企业破产法》最重要的亮点之一。《企业破产法》实施以来,破产重整程序在挽救“僵尸企业”,盘活“僵尸企业”有效资产,实现债权人、债务人、债务人的出资人利益共赢方面,越来越显示出了强大的优势。但是,这一良好的依法挽救“僵尸企业”的法律程序,目前在我市尚未得到很好地利用。而在一线城市及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如北京、上海、深圳、温州以及淄博等地,依法通过破产重整程序挽救当地“僵尸企业”,取得了非常好的经济效果和社会效果。因此,借鉴外地经验,依法通过破产重整程序挽救滨州市的“僵尸企业”,对滨州市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本文试图就破产重整在挽救“僵尸企业”的作用方面,谈一点粗浅的看法。

一、破产重整程序的功能与作用

重整制度起源于美国。19世纪末,美国许多铁路公司出现财务困境,为了解决困境,在债务人、债权人、投资银行和法院的参与下达成救济方案,这种解困模式逐渐演化成破产法框架下的重整制度。在重整制度一百多年的变迁史上,尽管制度形式经历了一些演变,但制度的核心价值从来没有动摇过,这个目标就是最大化重整中公司资产的价值(maximize the value of bankrupt estate)。[①]2006年8月,我国颁布的《企业破产法》首次引入重整制度,意义重大,其在挽救“僵尸企业”方面有着特殊的作用。

(一)债务人财产完整性获得充分保护

破产重整程序是对“僵尸企业”进行挽救的司法程序。人民法院受理后,同时指定管理人接管债务人财产,能够有效地防止个别债权人针对债务人财产进行竞争性的追索,造成债务人财产损失的情况;对于已经进入诉讼程序和执行程序的案件,依法予以中止;债务人在金融机构的借款以及民间借贷,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停止计息,在客观上保障债务人负债总额不再增加;已经查封的机器设备等资产予以解除查封措施;设定抵押的资产暂停行使抵押权;等等。上述措施,从法律上保护了债务人财产的完整性,为债务人重整提供了法律保障和恢复生产经营的空间。

(二)债权人利益获得有效保障

破产重整程序的特殊作用还体现在对债权人利益的保护方面。这是因为,重整期间,债务人财产通过司法程序获得保障后,债务人的生产经营活动可以继续进行。债务人重整期间的经营方式一般有两种:一是管理人经营,二是经人民法院批准在管理人监督下由债务人自行经营。通常情况下更多的采取第二种方式。如美国的“占有中的债务人”经营模式,对企业的复苏更为有利,也就是“DIP”模式(debtorin possession),是指企业进入重整后,由债务人继续经营的制度,而且在美国,这里的债务人专指其管理层。[②]由于重整程序中债务人财产完整性获得司法保护,重整期间不停止经营的措施,使得债务人财产得以保值增值,实现债务人财产利益最大化,能够最大限度地保障债权人利益。而且,从消极的方面说,在重整程序中,债权人所获得的破产债权清偿率也不低于破产清算程序。

(三)平衡各方利益关系:债务人、债权人、战略投资人共赢

破产重整制度具有拯救企业和清理债务两个主要的目标。破产重整制度通过调整股东、债权人和其他利害关系人与重整企业的利益关系,并限制担保物权的行使,来达到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避免公司解体的目的。通过债务人、债权人、债务人出资人、战略投资人反复谈判,以合理转让股权、处置财产、并购等方式平衡各方利益关系,达成共识,在合理减债的状态下恢复生产经营。因此,破产重整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是,合法削债。

(四)全面保护职工权益,有利于社会稳定

破产重整的目的是达到企业重生,恢复生产经营,其偿债方式为100%清偿职工债权。重整期间可以不停止生产经营,避免职工下岗等不利于社会稳定因素的产生;对于债务人拖欠的职工工资等权益,通过重整全额清偿,切实维护职工合法权益。

(五)降低破产成本,可成新的经济增长点

破产重整制度产生的根本动因在于破产和解制度和破产清算制度的内在缺陷使其无法满足现代社会经济发展的要求。破产清算案件的处理结果,除了对投资人、债务人和债权人产生影响之外,有时常常还会对财政税收、与债务人有利益关系或交易的其他企业、企业职工和社会保障状况产生消极影响。所以企业破产的预防就显得尤为重要,而破产重整从本质上就是破产清算预防的积极手段之一。企业获得重生,恢复正常生产经营,通过资源整合,做大做强,很有可能重新回到利税大户行列,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二、滨州处理“僵尸企业”的现状及后果

近几年,受金融危机影响,许多企业陷入困难境地难以自救,以滨城区为例,实施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以前,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的制造业企业635家,被吊销营业执照的高达505家;实施认缴制后,注册的企业猛增到2000多家,近两年因未按规定提交年报而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就达385家;注册登记的房地产企业229家,被吊销营业执照的170家。[③]截止2014年底,全区工业企业697家,规模以上企业100家,[④]在100家规模以上企业中,有近半数以上不同程度地出现经营困难,甚至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境地。在前述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以及规模以上困难企业中,有很大一部分项目前景好,但负债较高,融资困难,难以继续经营。对于这样的企业,滨州乃至全国大多数地区的做法,通常是企业发生困难,寻求政府帮助,政府充当“消防队”的角色;而政府充当“消防队”,也没有能力全面实施帮助,途径无非是利用行政影响力,协调金融机构继续注入资金扶持企业,忽视了破产重整这一法律程序对保护和挽救“僵尸企业”的重要作用。

笔者认为,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扬汤止沸”,甚至是“饮鸩止渴”。因为,这样在暂时解决企业资金困难的同时,增加了企业负债,金融机构融资的条件,又往往是给一家企业融资,必须有另外一家甚至数家金融机构认可的企业提供相应担保,数家企业互保。负债的增加,不仅意味着企业利息负担的增加,新债、旧债利息使得企业无力承担,最终走向解体。更为严重的是,一家企业垮台,与之有互保关系的企业难脱干系,产生“多米诺”效应,一倒一大片,给地方经济发展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再以我市的房地产企业为例,在市区范围内的房地产企业约176家,目前正常经营的仅80家,仅占房地产企业总数的45%。[⑤]也就是说,有55%的房地产企业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的房地产企业中,除少部分因企业自身原因自成立以来就没有开展房地产经营业务外,大部分是受资金困扰,难以完成项目建设,不得不变着法子预收房款或者是借高利贷应对,结果导致负债累累,最后是企业法人跑路,致使项目成为半拉子工程、烂尾楼。不仅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更重要的是给社会稳定埋下重大隐患。对于这样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最好的做法应当是启动破产重整程序,通过重整程序调整债务人股权结构以及债务人、债权人、业主、企业职工以及新的投资人之间的关系,达到圆满完成项目、各方共赢的社会效果。

如北京昌达博公司在建设麓鸣花园房地产项目过程中,由于资金链严重断裂,公司资不抵债,预售商品房无法交付给业主,导致近296名业主多次群体上访,被列为北京市2008年十大维稳案件。为此,兴昌达博公司启动破产重整程序,由政府通过其国有独资公司,以注入资金并调整兴昌达博公司股权结构的方式对公司进行重整,同时与债务人形成债务调整方案,最终完成了对兴昌达博公司的重整,麓鸣花园项目得以复工,群体上访问题得以合法解决。[⑥]

三、外地的经验做法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虽然破产重整是破产法规定的程序,并非外地的创新。但《企业破产法》自实施实施以来,全国各地,特别是经济发达地区,如深圳、温州、淄博等地很好地利用了这一法定程序,依法通过破产重整挽救了众多“僵尸企业”,使面临困境的企业获得重生,为地方经济再做贡献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

如温州的 “米醴琼酒业”,其生产的 米醴琼酒是浙南地区最重要的起源酒之一,米醴琼酒酿造技艺被列入温州市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近几年,因投资过大和担保、互保的双重打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为了让公司摆脱困境,“米醴琼酒业”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在重整过程中,采取存续性保壳重整方式,由战略投资人出资收购“米醴琼酒业”名下的库存、设备、车辆、厂房、土地、商标等资产,恢复制酒的主营业务。通过重整方式,实现“米醴琼酒业”资产价值最大化,实现债权人及社会利益最大化,百年“米醴琼”也因此得以重获新生。[⑦]再如浙江星球包装有限公司、浙江海纳、*ST兰宝,淄博钜创纺织品有新公司、淄博曼顿纺织有限公司,等等,等等。自《企业破产法》实施以来,全国各地通过破产重整程序使陷入僵局的企业起死回生,继续为经济建设做贡献的成功案例比比皆是。相比之下,我市在这一方面显得有些滞后,据了解,近几年我市进行破产重整程序的企业仅有3家,由于种种原因,结果也不尽人意。

四、我市应当借鉴的经验和采取的措施

(一)政府重视,建立府院联动机制

政府重视是“僵尸企业”能否顺利进入破产重整的重要因素之一,府院联动,是外地创新的一种有效保障破产重整成功的机制,温州的做法尤为明显。面对金融危机,温州出现了中小企业老板纷纷跑路、跳楼等现象,温州市政府对此紧急应对,非常重视,起由晓得做法就是市政府与温州中级人民法院成立联合领导小组,市委书记亲任组长。一方面加大对企业进行破产重整的宣传力度,另一方面在协调法院配合,依法受理破产案件的同时,政府各部门全力配合。从讳言破产到下达指标,通过破产重整为大量的中小企业撑起一把法律的保护伞,为企业赢得了造血时间。

(二)法院破除消极应对做法,积极配合,依法受理

在政府协调下,温州法院系统积极配合,完全打消了以前消极受理破产重整案件的做法,只要符合受理条件的案件,依法受理。同时,为了引导为企业老板更新观念,除正常的法律宣传、讲解外,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甚至在当地电视台公开提出“跳楼跑路,不如申请破产保护”的类似于广告的宣传口号,使得企业主更新了观念,重新认识了破产重整的积极作用,改“跑路”为申请破产保护,使大批企业通过破产重整获得了新生。上述经验,值得我市借鉴。

(三)债务人企业改变观念

受传统文化影响,一些债务人企业的控制人,不能摒除陈旧观念认识,即便是企业早已达到破产条件,仍然千方百计苟延残喘,谈破产而色变,结果错过破产保护的最佳时机。因此,债务人企业的控制人必须更新观念,不要视“破产”为畏途,积极利用《企业破产法》的保护功能,合法利用有效资源,在“烈火”中完成自我“投胎”、“涅”重生。

(四)培养本市优秀破产管理人队伍

培养一支素质高、能胜任的破产管理人队伍,也是处置“僵尸企业”工作的有力保障。目前看,我市虽人有管理人资格的在中介机构二十余家,但缺乏优秀人才。由于案源少等原因,也缺乏有实战经验的管理人队伍,造成我市仅有的3件重整案件,有2件事外地律所担任管理人,因此,培养本地优秀的管理人队伍,为滨州市处置“僵尸企业”的工作提供优质服务,显得非常重要。

五、破产重整的运作程序

(一)启动程序

《企业破产法》第七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债权人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进行重整。债权人申请对摘取人进行破产清算的,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宣告债务人破产前,债务人或者出资额占债务人注册资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资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

根据上述规定,破产重整程序的启动分为两种方式,一是债务人(企业)或者债权人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进行重整;二是债权人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及占债务人注册资金一定比例的出资人认为债务人有希望再生,可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整。但无论哪种启动方式,均应经人民法院审查,人民法院认为重整申请符合规定的,即裁定债务人重整并进行公告。

(二)重整步骤

破产重整事务繁多,工作量大,这里只简要介绍一下破产重整程序启动后的大体步骤:

1.接管财产。指定管理人并通知债务人向管理人移交财产和经营事务。由管理人及时接管债务人财产,有利于维护债务人财产的完整性,最大限度地防止债务人财产流失和毁损,以保障破产重整程序顺利进行。

2.债权申报。通知已知债权人并公告通知未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确定债权申报期限和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的时间和地点。管理人对收到的债权申报资料登记造册,进行审查,编制债权表并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通过管理人对债权人申报的债权进行核查并经债权人会议核查,以落实清债务人负债真实状况,为制定《重整计划草案》打好基础。

3.确定债务人财产及营业事务管理 的管理方式。债务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在管理人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经营事务,人民法院批准后,管理人将接管的财产和经营事务移交给债务人。由于管理人受专业领域限制以及对债务人经营项目不太熟悉等因素,由管理人直接管理和经营债务人营业事务,有可能不利于实现债务人财产利益的最大化。因此,在对债务人管理团队信任的前提下,经法院批准,在管理人监督下由债务人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能更好地发挥债务人管理团队的作用,发挥债务人财产和营业事务的价值。

4. 公开招募重整投资人。招募重整投资人是破产重整案件中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能够招募具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管理能力,具有社会责任心的投资人,直接关系到破产重整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债务人企业的再生,因此,需要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面向社会制定招募工作流程,编制招募文件,选择公告平台,组织遴选小组,择优选择投资人等。

5.重整计划草案的表决。债务人或者管理人自法院裁定重整之日起6个月内,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重整计划草案,法院自收到重整计划草案之日起30日内召开债权人会议,债权人参加会议进行讨论,并分组表决。

6.重整程序结束。重整计划草案获得通过或者经债务人或者管理人申请法院批准重整计划草案后,在管理人监督下,由债务人负责执行重整计划;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届满,债务人执行完毕,公司恢复良好状态的,重整程序结束,公司恢复正常运行。

结语

 破产重整制度是破产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被认为是预防当地企业大面积的破产清算,引发“多米诺”效应最为积极、有效的法律制度。对濒临破产清算或已经发生破产原因,但又有发展前景的“僵尸企业”,借助法律程序强制性地调整各方利益,并促使相关利益方的积极协商,规范有序地对“僵尸企业”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更为重要和需要特别关注地是进行相应的资产以及股权结构的重组,使其重新焕发活力,彻底摆脱生产经营及财务困境。这样,不仅能够有效地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也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债权人利益,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使本地优良的社会资源充分发挥效益,达到多方共赢的效果。

参考文献:

(1)李连祺:《俄罗斯企业重整制度研究》,法律出版社2013年版。

(2)王佐发:《公司重整制度的契约分析》,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

(3)王欣新、尹正友主编:《破产法论坛》第1-12辑。

(4)杜万华:《依法处置‘僵尸企业’开创破产审判工作新局面》,2016年3月28日《人民法院报》。

(5)霍敏主编:《破产审判前沿问题研究》,人民法院出版社2012年版。

(6)山东破产法论坛会议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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